早上,吴语桐做了梦。应该是好几个梦,她记住了最后的一个。
她梦见她和老板、海星在一个类似小食堂的房间里吃饭,每个人都占用一张桌子。她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前,老板坐在前面的一张桌子前,和她的方向一样。而海星坐在对面靠墙的一排桌子前,和他们两个相对。整个房间好像也就能放下了4、5排桌子的样子。
他们一边吃饭、一边在聊天,就像日常的情景。
不知道从那个话题跳转的,吴语桐对海星说:你有没有想过,你小的时候,你的爸爸妈妈会拿着奶瓶多喂你一次呢?(她朦胧地记得是这样的一句话,也许因为海星提到他父母生他的年龄和一些事情,使得她觉得他们当年面对小婴儿时曾经有过手足无措的感觉。)
不知为何这个问题,使得聊天的气氛一下子发生了转变。
老板似乎意识到什么(在梦里吴语桐明确的感觉到,他认为应该给海星和她独处的时间以便处理彼此的一些情绪),他起身离开,并且在走出房间的时候,把门关上了(这也很符合现实中老板走出他们的办公室时的举动)。
然后,海星站了起来,坚定的走到吴语桐对面,隔着桌子坐下。
他伸出双手,捧起她的右手,深沉、长久而克制地亲吻她的手背。(最近吴语桐的女儿经常顽皮地快速地亲她的手背。)然后,他把额头抵着她的手背,低沉而清晰的说:你对我来说,很重要。
吴语桐感到心狂跳不已,她默默地伸出左手抚摸他满头卷发的可爱的头颅。(头颅,这个词让她想起《红与黑》中,于连的头颅在被砍下后,由怀着他孩子的贵族小姐捧着去埋葬的情节。)
一早上过厕所后,跑来吴语桐身边睡觉的女儿醒了。她在床上找绘本书看。因为小家伙发出的声响和动作,吴语桐的梦就在这个场景中结束了。
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,她的心从被亲吻手背的梦境开始一直狂跳。
“你对我来说,很重要。”这句话代表了吴语桐希望得到的认同,这样的认同代表着对她的价值的承认,也许这就是这个梦要告诉她的。而这种认同,在梦境之前她未曾得到过。
认同,所有人都会寻求它。
也许因为人是群居的动物,只有在人际关系之中得到认同,才能在群体中存活下去,因此人们就不断地寻求它,以获得安全感。也许是婴幼儿时期,必须依赖父母的抚育才能生存,因此这种被认同的需求的惯性一直持续着,直到成年、衰老、死去。
有些人在不被认同的时候,他们采取改变的策略,尽快地让自己融入群体,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表面的,这些人能够很快地应变。
另一些人在不被认同的时候,采用进攻的策略,用各种不同的方式,不断地向外界宣扬他们的价值观念,于是他们往往会和外界产生很多矛盾冲突。
他们之中的一些人承受不了这样的冲突,最后改变了自己的心志。
而另一些人在经历了不断地冲突和孤独的坚持之后,开始采取退守的策略,顽固地坚守自己的价值观,仅仅在表面作出一些妥协,他们承受着外界不认同的压力,等待着与他们有着相同或相近价值观的伙伴,等待着来自这些伙伴的认同。
吴语桐想起,前几天和好朋友晓晓聊天的时候,晓晓提到感觉吴语桐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没有改变过,虽然她外在的一些东西变了,但她内心里的一些始终都没有改变。(你只是退出战场,而从未让过,晓晓这样说。)
吴语桐觉得自己的心,是一棵树,一年一年在长大,树皮、枝叶还有花朵都年年不同,而她的内心就如同树心一样,始终是那个树心。
许多年来,从记事起,吴语桐一直在等待有人能够认同她的“树心”。在得不到认同的时光中,她倔强的坚守着这样的一颗心,不愿作出任何的改变。当海星在聊天中,触及到她的树根部的“树心”时,在她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也就可想而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