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,吴语桐的丈夫又开始每天早上的辗转反侧了。她被他的动静搅扰得有点醒,微睁了一下眼睛,他立刻提议到:“起来跑步吧”。她伸手拿了空调的遥控器看上面显示的时钟:“才6点,我还要睡,还没醒呢。”他有点诧异:“啊?才6点,那我先起来了。”说着,他起床关门。吴语桐听到他在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、又在厨房烧饭泡粥的声音。很快,她又睡着了。
再一次迷迷糊糊似梦似醒的时候,传来了手机闹铃的声音,7点了。她眯了一会儿眼,感觉到自己刚才在做梦,稍稍回想了一下。嗯,好象梦见了一个大学男同学,和自己挤着盖一床被子,自己好象没有穿衣服。那么明显的反而不是梦境它要表达的东西,吴语桐很清楚。这个梦要告诉我什么,她问自己。她再次睁开眼,看了一下遥控器,7点10分了。“起床跑步!”她在心里对自己下命令。
晨跑结束后,吴语桐端着饭碗坐在藤椅上吃的时候,脑海里突然跳出两句诗经来: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。说的是战友间的情谊或者说伙伴之间的情谊吧。吴语桐忽然想到从浩瀚的文史资料来看,似乎记述男性间情谊的文字比记述女性间情谊的文字要多得多。为什么呢?这个问题先丢到一边。联想到清早的梦,似乎是要告诉她,她一直都很希望有一份这样的情谊。为何要遮掩,甚至要以近乎与性相关的方式在梦里呈现呢?就因为自己是个女子吗?因为她的社会性别是女性吗?想到有时看到某个或丰腴或可爱的女子时,会有亲吻和拥抱的冲动时,“唉!”,吴语桐在心里叹了口气,感觉自己始终都没有确认自己的心理性别,如同人妖一般。也难怪在初一的时候,被一些男生叫作阴阳人。
骑车去上班的路上,她仍旧在考虑这个问题,感觉很小的时候,自己似乎是个女孩儿,然后爸爸给她做木头的小小的冲锋枪,然后她记得妈妈和外婆似乎说过那么几次“可惜,不是男孩”或者“做女人好辛苦”之类的话(她隐约的觉得她们都很希望自己是男性),再然后她记得在6年级的时候曾对一个男生说过希望自己是个男孩的心愿,接着是不考虑性别的一段时期,她和女孩们混在一起又经常充当保护者的角色,再接着是被一个男孩追着变成女孩的时期,再接着是作为前一个时期的女孩的延续的时期,然后结婚生孩子,做妈妈。现在,吴语桐感觉心里的那个小男孩又跳出来了,他想要在夏天的日头下骑着单车满街跑。整个的性别确认的过程是那么拧来拧去的感觉。吴语桐想起袁枚的《病梅馆记》,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株被拧来拧去的梅树,不但如此,还被嫁接了,不仅不能按照自己的基因图谱来生长,连同自己的身份确认都出现了问题,我是梅树,还是被嫁接的桃树呢?也许,是另外一回事。也许是吴语桐家族中男性都缺少一些,家族女性认为重要的反映阳刚之气的特质,所以......算了,丢到一边吧,这个问题,就顺其自然吧,尽管已经没有自然可言。
搬家
15 年前